山上的寺很安静。安静到连一只蜻蜓停在莲花上的声音,他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他法号「无尘」,二十三岁,是寺里最年轻的僧人。十二岁上山,十年没有下过山门。
那年夏天,山下来了一群写生的学生。他在禅房打坐,听见窗外有女孩子的笑声,清脆得像山泉撞在石头上。他没有抬头,但是他第一次,在念到「色即是空」的时候,走神了。
她叫苏念。美院学生,在山脚下住了整整一个夏天。她每天早上来寺里画莲花池,每天傍晚走的时候,会在他打坐的窗外站一会儿,什么也不说,然后离开。
第二十三天,她在窗外放了一支栀子花。
第三十一天,她在花下压了一张纸条。
第四十天,她没有来。
他下山的时候,袈裟没有换,光着脚走过整条石板路。山下的旅店老板说,那个画画的姑娘,昨天回北京了。
他站在原地很久,然后笑了。然后哭了。然后转身,一步一步,走回了山上。